電影與心靈活動有著特殊的聯結關係:相似與模仿(Vicky Lebeau,2004),電影同時模仿了心靈與世界,電 影的無聲與非語言,使它如想像力般地移動,因此電影有如「夢工廠」(Powdermaker,1950),用來製造錯 覺與快感,電影也成為一種心靈的記錄,將自己的活動、態度、慾望等拍攝下來,而觀眾把自己的感情和幻想 跟電影摻雜在一起,感受強烈的情感,如清醒者的妄想世界(Metz,1982),電影像一場夢,述說一個故事, 這故事是以影像的方式描繪出來。1895年魯米埃兄弟(Gustav and Antoine Lumiere)的《火車進站》除斑(L’ Arrivéedùn Train en Gare de La Ciotat)在巴黎市卡布辛大道上「大咖啡館」中放映,在銀幕上投射出活 動影像,告知可動畫面時代的來臨,電影中的寫實與錯覺第一次展現在觀眾面前,同一年維也納出版布洛伊爾 (Joseph Breuer)與佛洛伊德合著的《歇斯底里癥研究》(Studies On Hysteria),開啟心靈的無意識活動 研究,1896年佛洛伊德在論文發表中首次使用「心理分析」(Psychoanalysis)這個名詞,影響了藝術界,開 始利用心理分析來做詮釋,1900年出版《夢的解析》(TheInterpretation of Dreams)更具深遠的影響。
當電影正式進入高等教育體制中,精神分析學說陸續影響電影論述,1970年出現所謂的「精神分析電影理論」 ,同一年鮑德利發表〈基本電影機制的意識形態效果〉〝Ideological Effects of the Basic Cinematographic Apparatus〞一文,奠定精神分析學說與符號學結合的基礎,帶出精神分析運用至電影研究 的可能,1972年精神分析學說由英國電影雜誌《銀幕》(Screen)帶入英語世界,1975年法國電影刊物 Communica-tions出了一期專輯「精神分析與電影」,由梅茲等人編輯,首次描繪精神分析理論可以/可能運用 到電影研究的範圍。
二、心理分析的起源
孟斯特堡(Hugo Munsterberg):「觀眾在戲院中像被施了魔法,完全進入高度受暗示的狀態,而且準備接受 各種暗示。」(1970:47)銀幕上的物體真實存在,反映出本身作為一種建制所施展的暗示效果,對於不在場 的物體產生幻覺,觀眾當成被催眠的對象,電影影像的接收與幻覺的體驗,是70年代心理分析電影理論的重心 ,因此去了解心理分析如何處理幻覺,及跟幻覺關連的現象,包括催眠與暗示等等,是其心理分析電影理論的 基礎。
(一)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
佛洛伊德開創性地探討震驚(shock)與夢(Vicky Lebeau,2004),無意識世界的研究就此展開,1885年佛 洛伊德前往與巴黎沙佩特理醫院的神經病理教授夏科(Jean-Martin Charcot)學習與研究歇斯底里癥 (hysteria),認為此癥狀的出現是心理與情緒的作用,心理分析治療中的「談話療法」在此出現,1930年《 夢的解析》的出版,使心理分析透過、運用科學方法解釋夢,也利用索福克里斯(Sophocles)的悲劇《伊底 帕斯王》(Oedipus Rex)來分析伊底帕斯情結,進而帶出閹割、窺淫癖、戀物癖等心理癥狀,成為心理分析 最基本的情結。
1、歇斯底里
在19世紀此病癥被視為是在裝病,是騙子、行為偏差者,夏科則認為歇斯底里患者並不單是要引人注意,它所 帶來的痛苦不是假的,也不是裝的,此疾病不一定發生在女性身上,也可能發生在男性身上,最著名的案例為 「安娜?O」(真名為碧沙巴朋漢Bertha Pappenheim),在1880~1882年間接受布洛伊爾治療,被認為是心理分 析治療的第一個病人。
「安娜?O」會出現癱瘓、夢遊、幻覺、失語、不斷變化的意識狀態等病癥,如Pinchas Perry《當尼采哭泣》 (When Nietzsche Wept)(註1)中碧沙巴朋漢會虛構出屬於自己的故事或白日夢,無痛電波拉皮幻想與現實的混淆,建構 出屬於自己的「私人戲院」,在這私人戲院中充滿戲劇性與願望的實現,就如電影也做為一種被願望所驅使的 建制,是為公共幻想模式,多變的願望化身為電影中的故事與影像。
2、夢
佛洛伊德:「夢的解析是通往心靈無意識活動的捷徑。」(Freud,1900:608)夢是(壓抑或潛抑的)願望之 (偽裝的)滿足(Freud,160),不論是偽裝的、扭曲的、或加工過的願望,都埋藏在夢裡,有如一個等待被 發掘的訊息,需要透過夢的解析來理解,佛洛伊德也認為如要了解歇斯底里癥也得靠夢。無意識不會去分辨真 實,就像在夢中,它的願望都會實現,這似乎滿足記憶的幻覺式的原慾,這類的願望回到原始幻覺,可用來解 釋夢與視覺、夢與影像的關連,如布紐爾(Luis Bunuel)與達利(Salvador Dali)合作的《安達魯之犬》( Un chien andalou,1929)中出現許多不合理的畫面,像鋼琴拖著牛、爬滿螞蟻的手、割眼睛等,都如幻覺中 的影像。在布紐爾的另一部片《被遺忘的人》(LosOlvidados,1950)中Pedro 在夢中看到跟平常不一樣的母 親,平常的母親總是冷漠的對待自己,在夢中卻擁抱與愛撫著Pedro,溫柔地在耳邊安慰他是個好孩子,這呼 應了願望在夢中實現,滿足自身的渴望。
3、伊底帕斯
佛洛伊德提出本我(ID)、自我(EGO)、超我(Super-Ego)(註2)的概念,而伊底帕斯癥其為是放任「本 我」與對「超我」的挑戰,在《伊底帕斯王》的故事中當伊底帕斯王犯下弒父娶母的亂倫罪行後,刺瞎自己的 雙眼,其象徵著自我閹割,唯有如此才能平衡自己的罪行,如布紐爾的《安達魯之犬》中割眼的畫面就有其象 徵意義,在《被遺忘的人》中Pedro 因偷雞蛋被發現而惱羞成怒的抓起雞蛋往鏡頭丟過去,象徵性地攻擊觀眾 的眼睛,也有異曲同工之處。
(二)拉岡(Jacques Lacan)
拉岡承接了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念,在1951 年提倡「回歸佛洛伊德」,不滿心理分析作為一種理論、實踐 與建制的現狀,已經失落了佛洛伊德原來激進又新穎的想法(Vicky Lebeau,2004),1949年提出著名的鏡像 階段理論(mirrorphase),被梅茲等人運用於電影理論中。
1、鏡像階段理論
拉岡結合兒童心理學和社會理論的觀察成果,主張有機體被某個外在形象所引發的想像所俘虜(Darian Leader,1995,21),此觀念運用至解釋嬰兒行為,嬰兒在6~18個月這段期間,會先認同某個自身之外的形 象,不管它是真實的形象,或只是另一個嬰兒的形象,藉由認同一個外於我自己的形象,「我」(ego)才能 夠做一些「我」(ego)以前辦不到的事情,此為初次認同(primaryidentification),在這樣的情境裡,兒 童不能區辨自我與他人,在這層認同中父親被假定為缺席的,只有母親與兒童的二元關係,想像的秩序 (imaginary order)在這裡產生。
初次認同後進入伊底帕斯階段,淚溝在這期間兒童進入象徵的秩序(symbolicorder),在這階段中兒童進入二次 認同,認同父親的存在,是為三人關係(父、母、小孩),父的法律(lio du pere)在這裡產生,兒童以這 種方式成為一個完全有別於雙親的主體,準備進入語言與文化的世界。
三、夢∕鏡像∕銀幕:電影機制
電影做為新的視覺工具,在拍攝技巧方面會讓人聯想到夢的效果,可以表達某些心理上的事實與關係,這是有 時是作家無法清楚用文字表達的,透過影像使得心智的各種活動,如想像、夢境、心理狀態等變的較明顯易懂 ,這樣的想法出現在早期的心理分析對電影的討論中(Vicky Lebeau,2004:59),至1970年代心理分析對電 影理論有兩個重要的方向,一方面是銀幕與鏡子的對比,就是透過鏡中及銀幕上所投射的影像,來發現與對抗 自我的概念,觀眾在銀幕的影像前,有如分身的分身(Metz,1982:4);另一方面是電影與夢的比較,探討 夢與電影的關係網絡,做夢與看電影的經驗相似(Stam and Miller,2000:477),這是最被常討論的範圍。
(一)路易?鮑德利(Jean-Louis Baudry)
鮑德利結合了佛洛伊德和拉岡的精神分析理論與阿圖塞(L.Althusser)的意識形態理論結合起來,運用於分 析電影機器在主體建構方面的意識形態效果,運用一種類比法來擴張自己的論點,主張電影中的社會矛盾和差 別的偽裝,相似於運動幻覺造成我們對靜態影像知覺的偽裝,電影是一種運動的幻覺,卻把這種幻覺誤認為是 實際的運動(Film uarterly,1974-1975),在電影院中,一個世界在眼前連續展開,這確立了其觀眾的中心 性,當想像力在自身中釋放出來,這個世界就是為它而存在,想像力成為這個世界的起源,也是它的凝聚力的 源泉。
1、主體的眼睛
攝影機為光學和機械構件裝備起來的設備,利用光學建構出一種虛像的投射,此建構與文藝復興時期的透視投 影法相類似,在西方繪畫上所呈現的是一個不動的和連續的整體,營造出一種完整的視像,透視的構成不僅再 現於繪畫中,也再現於被拍攝下來的影像中,繪畫和影像成為透視構成的摹寫。
2、放映:否定差異
電影藉由攝影機的運動,記錄影像的連續體,攝影機雖記錄下連續的影像,但膠片上所記錄的是單格畫面,放 映機則將其單格畫面利用一些物質手段連續播放出來,仰仗視覺的暫留作用建構出連續的幻象,在放映的過程 中,有時會由於運動再現中的故障而出現一些干擾效果,這時觀眾會突然意識到攝影機的存在,而忘卻放映機 的存在,這樣的操作,隨著連續體的重現,機器設備的含意和意識也被重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