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時尚」？從【時尚惡魔的聖經】特映會現場爆滿的觀眾便可嗅出其中的不同凡響，等著劃位進場的人數比起隔壁另一部同時舉辦特映的電影，隊伍明顯多了三倍，出乎意料的人潮讓工作人員一度懷疑觀眾是不是排錯了售票口。這樣的盛況似乎在警告我這個鄉巴佬別小覷時尚的威力，一部單純介紹時尚名人生活的紀錄片，倒是吸引不少時尚男女前來朝拜，大家的焦點都放在片中擔任美國 Vogue 雜誌的總編輯安娜溫圖（Anna Wintour），是否就是暢銷小說與改編電影【穿著Prada的惡魔】中那位跋扈的時尚教主本尊？

    其實在看這部紀錄片之前，我對時尚界的八卦壓根一點興趣都沒有，更何況惡魔穿不穿Prada關我啥事？然而在網路上無意間看到關於時尚產業的報導，指出全球金融海嘯後，美國雜誌產業苦於暴跌的廣告銷售量，2009年上半年雜誌業整體的廣告收入減少21%，相當於98億美元；因消費者停止過去瘋狂似的購買行為，Vogue 雜誌2008 ~ 2009年上半年的廣告量也下降了26%。【時尚惡魔的聖經】是在2007年拍攝，當時正處全球經濟泡沫化的前夕，兩年後的今天，安娜的地位似乎沒有被這波不景氣波及，依然穩居 Vogue 的寶座，甚至被評選為美國2009年時尚雜誌中最有影響力的時尚總編，從去年十大排行榜的第二名躍升為第一名。我不禁被這位算得上全世界時尚界最強的女人如日中天的聲勢所震懾，除了想一睹傳說中惡魔的真面目，更好奇時尚教主背後藏著一本什麼樣的生意經，能如此叱吒風雲，穩坐泰山。

    安娜穩坐美國 Vogue 雜誌的第一把交椅21年依舊屹立不搖，絕非單靠個人獨特的眼光與品味就能達成，她願意放下身段配合紀錄片的拍攝，恐怕也不是為了平反自己昭彰的惡名那麼單純，鏡頭前有所顧忌和收斂，但工作時仍隱藏不住的惡魔本色，反而捧紅片中常常扮白臉的葛蕾絲柯丁頓（Grace Coddington）。葛蕾絲是 Vogue 雜誌的創意總監與第二把交椅，和安娜資歷相當，不同的是她曾經做過超級名模，20年前轉戰美國 Vogue 的時尚編輯。安娜與葛蕾絲常被喻為時尚界最夢幻的組合，一個帶有商業嗅覺，一個充滿藝術氣息。實際上，兩人迥然不同的行事風格幾乎導致水火不容的主從關係，葛蕾絲就曾氣憤的表示：「我知道安娜的底線在哪裡，但是安娜從不明白我的底線在哪。我們兩個會像瘋子一樣大吵，但仍會互相敬重對方，雖然有時我真的想一舉把她給滅了！」

    葛蕾絲的老謀深算與極富創意的編輯能力毫不掩飾的展示在觀眾面前，開會時她逮住拍攝紀錄片的機會，正大光明的向安娜要脅一筆久久沒下文的編輯預算。到了截稿前兩天，安娜要求照片重拍，葛蕾絲在攝影棚靈機一動，把正在拍攝紀錄片的攝影師拉下海充當男模，拍出連安娜都感到驚艷的趣味照片。但攝影師豐滿的鮪魚肚還是被安娜打了個不及格，立刻要求美編修掉；看在葛蕾絲眼裡，攝影師又不是模特兒，實在沒有講求完美的必要性，原始的呈現反而更自然，更能襯托出女模的身材，因此立即下了十三道金牌叫美編絕對不能修改，攝影師才免於被「切腹」的命運。

    縱使葛蕾絲看不慣安娜的一些作為，但也坦承安娜的專業總能替公司帶來獲利，相較之下其他抱怨皆小如芝麻。我想葛蕾絲更樂於現在的位置上繼續當老二，能全心全意投入自己喜歡的工作比什麼都來得重要，至於雜誌要找哪個時尚名模代言，能不能拉到更多的廣告，是否受到消費者的青睞，這些麻煩的事情還是丟給大頭去煩惱就好了。

    從葛蕾絲身上可以發現作為一個時尚編輯應具備的專業能力，例如葛蕾絲在製作1920年代的時尚專題時，便能抓住當代人們的穿著特點，再將這些元素融入個人的創意與想像，最後呈現出來圖像便極具新鮮感卻又不失原創性。除此之外，葛蕾絲經常提醒新人：「千萬別做好好先生，即使對我也一樣，你必須找到自己的定位，否則在這個行業註定會失敗。」對於晚輩毫不吝嗇的提攜，的確很受人敬重與值得學習的風範。

    安娜身上興起的是另一番氣象，撇開個人強勢的主觀與熱愛皮草的癖好不說，把雜誌做得盡善盡美並不是她唯一的目標，在高度競爭的時尚產業，同事之間的競爭固然激烈，現實的生存戰更為殘忍。安娜善用電影宣傳手法，為 Vogue 史上最具份量、總達840頁的舊雜誌創造出新的話題，加上在電影宣傳期間參加大衛萊特曼（David Letterman）的深夜脫口秀節目，以及取得全球名流薈萃的時尚活動代言人資格，就算被媒體說成是外星人，脫口秀主持人對她冷嘲熱諷，一連串的行銷手法最後還是成功引起媒體關注，廣泛受到大眾迴響，在全球經濟不景氣中殺出一條難能可貴的血路。

    終究證明時尚造就了惡魔，惡魔也造就了時尚，我想沒有人天生喜歡被別人視為惡魔，而成功的惡魔畢竟還是絕少數，充滿自信與企圖心的人，更有機會邁向成功，才是世間永恆不變的定律。

（文字 / 曬駱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