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師》之”命運的相會” 篇 1

夜,深夜。
如畫上的潑墨般的黑色掩蓋了萬物的光彩,平安京現在正沉睡於夜的萬籟俱寂之中;唯有土御門小路上頭還隱約泛著光亮,似乎,那位有名的陰陽師─安倍晴明還未睡下,正以他那神秘翩飛的白色狩衣舞於夜中的深沉。
鬼怪、怨靈和妖魔們聚集的平安京是他的舞台,陰陽師們的專屬舞台,看著他們表演神奇的法術和惑人的占卜方法,這兒的人們幾乎深信不移!
由黑暗佔據而去的平安京據說是”四靈相應”的結界都城,皇族都受其庇護,但是還是時常傳出人們被妖魔所傷的事件,一而再、再而三地,使得陰陽師們不停地為貴族與平民祈禱、治病、占卜、捉妖…
各樣的災難、疫病流行於此,說是鬼魅作祟,陰陽寮中的陰陽師們分身乏術,雖然驅除了一波災禍,但是緊接著又得迎來另一波的災秧…
煩不勝煩。
貴族們貪生怕死、大家都貪生怕死,因此忙壞了陰陽師,不只要完成自己的份內工作,還得安撫驚惶不安的人心。
而,陰陽師─安倍晴明是箇中翹楚。
傳說他為白狐葛葉姬的兒子,擁有高深的法力,能夠降妖除魔,自由地來去靈界,是位當代最有名的陰陽師。
他的業師為賀茂忠行,師兄則是賀茂保憲。
不只是靠著師父與師兄的名氣,安倍晴明的實力是不容小覷的,因此,他當上了陰陽寮的天文博士,負責觀星。
但是,由於他的個性孤傲、怪異,雖是陰陽寮的陰陽博士,但卻沒有常常上陰陽寮,幾乎都膩在自己的宅邸裡,鮮少與人往來。
又有一說是他討厭”人”。
他就住在皇宮的東北方向的一條名叫”土御門小路”上頭的”安倍晴明邸”裡,位於艮位,鬼門,好壓制群妖。
因為他是位厲害的陰陽師,所以傳說他家是全平安京最安全的地方。
這天夜裡,陰陽師大開著他宅邸的那扇繪有五芒星的大門,沉默地坐在窄廊上喝著酒,身邊還伴著一位年輕的美麗女子,是他的”式”。
只有在喝光碟裡的酒時,這女子才會靠過來替陰陽師斟酒,然後再退到一邊,安靜地陪著主人。
她是個”式”,也是陰陽師操縱的分身,”式”可以是任何物事的精靈。
陰陽師此時擱下了喝光酒的酒碟,拿過一邊已經備好的紙筆,提起手來地”沙沙沙”地寫了一些字於紙上,似乎是很重要的紀錄,還邊抬首望著今晚的夜空。
蜜夜知道主人不打算喝酒了,於是就將酒具全都收了下去,在廚房裡消失了她的身影,陰陽師還在廊上揮著筆,沉默如常地做著觀星的工作…
◎◎◎
陰陽師的手在隔了十分鐘後仍然未曾停下,他專注、來回地盯著星空與白紙,然後一筆一筆地記下今夜的星象,就在他將要動手畫上今晚的星移變化時……
一道狐疑的目光接著拋向夜空。
「這是……」陰陽師微微皺著眉,試著再看了一次,沒有錯,的確是這樣!
他前些天看這兩顆一等亮星時,他們之間的距離還很遠啊!?怎麼今夜看來,竟然不知不覺地前進了這樣大的間距?…
這…
陰陽師咬著潤紅的唇瓣思考著,一旦當兩星交會時…
一旦當兩星交會時…
陰陽師隨著再度抬首,眸底漾著不解的光,「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
《陰陽師》之”命運的相會” 篇 2

一大清早,鳥兒啁啾,萬物自漸升的陽光底下醒了過來。
清晨的微風特別地柔和可人,那風中輕送的綠芽香和花香一起,傳遍了整個平安京,時節是春天。
陰陽師在式神的幫忙下,已然梳洗完畢了,正坐於廊板上頭,悠閒地用著早膳,待用畢之後便一直坐在廊下不動,蜜夜覺得很奇怪,但是也不便發問,只是安靜地陪著主人一齊。
風兒輕輕拂過陰陽師頰邊的落髮,更顯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龐更加地冷豔了,那如星的眼專注地望著自家大門,微紅的唇瓣微抿著,背靠著窄廊的木柱而憩,隻手還揮著扇子。
似乎在等待什麼人的模樣…。
陰陽師不動、不語地坐於原地不久,他家的那扇桔梗印大門便在蜜夜那迎去的身影和陰陽師的眸光下緩慢開啟了。
原來是騎著式神─貓又的陰陽師,賀茂保憲大人來訪,他一臉凝重地踱向窄廊,一手把剛變回像是普通一隻貓的大小的貓又交給晴明的式神,蜜夜。
「你聽說了嗎…?晴明…」
賀茂保憲一腳踏上窄廊邊沿,一邊攏了攏袖子,然後在晴明的面前坐下。
「出事了啊…」
陰陽師略略地瞥了緊張的保憲一眼,唇角露出一抹似有若無的微笑,那十分鎮靜的樣子實在教著急的保憲覺得奇怪,「晴明,你在笑什麼…?」挑起一邊的眉,既然晴明還笑得出來的話,那就表示也許事情沒那麼嚴重,應該還有解決的辦法…。
「所有的事都是人自己找的,保憲師兄…」陰陽師笑得無邪,話中的冷冽卻直教保憲暗中打了個冷顫。
雖然說他早知道了晴明的性子怪異,也十分孤僻不愛與人相處,但是…沒想到晴明連自己身邊的人都是這樣地對待。
欸~~也許是他太高估了自己在晴明心底所佔的份量吧…
望著保憲好像是因為自己的脾氣而冷下了一張俊顏的嚴肅模樣的陰陽師只是略微歎息了,「您是說那兩顆一等亮星的事情吧…?”那男人”又聽信誰的話而來找麻煩了!?」
保憲為晴明似乎已經恢復正常的語氣而暗自鬆了口氣,跟著點頭:「是呀!左邊的那隻九官說什麼這是不祥之兆…嘖~~害得我被”那男人”連夜急召進宮,好商議什麼對策…天知道那是不是真的!」頭痛地撫著額際傷腦筋的保憲抱怨了一串,也沒見晴明替他說一句話,只是一個勁地沉默。
「不過,我想知道那兩顆一等亮星是否為妖星來犯?”那男人”扯著我問了一個晚上,煩死了!」
陰陽師略以扇柄抵著尖削的下頷,讓長睫蓋住了他眼底的思考和不確定,也一併掩住了他的情緒,在他的眼窩底下造了一道陰影。
「可能…」
「可能?」保憲疑問。
「可能不是你們所想的那樣…」陰陽師略略低著聲音,抿唇。
「怎麼說呢?晴明…別打啞謎了吧!」保憲焦急。
「現在可以確定的是它們不會對平安京有所危害,但是若是”影響力”嘛…這個還未發生,或許有可能改變些什麼也不一定…」陰陽師這樣推敲著,保憲聽完了前半段的話後便完全全身放鬆地呼了口氣,引得陰陽師換了一張諷笑的面容。
「眾人皆是貪生怕死的…連那自稱為神之子的”那男人”也不例外嗎?呵呵…」第一次,晴明笑了,笑得非常燦爛奪目,笑得保憲一頭霧水。
「晴明,有時真覺得你並非活在這兒…」保憲微微怔住了,輕語。
能看得這麼透的人,大概只有安倍晴明了吧!
聞言的陰陽師只是略瞥了保憲一眼,回頭道:「您應該不是只來問我這件事的吧!?”那男人”還托您帶了什麼密令給我!?」
「唔~~什麼事都瞞不過你啊!晴明,他要見你!」
當保憲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陰陽師已至內室裡頭換好了一身直衣,準備隨保憲進宮了。
「我們走吧!」
「唔!走。」
保憲於是和晴明一道搭著牛車進宮面聖去了。
***
《陰陽師》之”命運的相會” 篇 3

晴明與保憲搭著牛車前往宮中覲見天皇時候已是早朝完畢了,天皇一個人回到自己的起居室裡頭,外面留著兩名的守衛,身邊還有一名的武官陪伴。
坐在御簾後方的天皇憶起昨夜的那兩顆一等亮星愈來愈靠近了,而不知其凶或福地微微地歎了一口氣,要是那兩顆星子其實是對皇朝有害的妖星要怎麼辦!?
就連陰陽家名門的後代──賀茂保憲都無法確定那是否真如他所想的妖星,這就讓他很是憂心忡忡。
現在也只有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那名受賀茂忠行不斷讚賞的弟子,陰陽寮的陰陽師──安倍晴明了,他或許有什麼法子可以解決他憂慮事。
另一邊,隨侍在天皇身邊的武官望著天皇一臉煩惱的樣子,便也跟著悶了臉色,湊了過來安撫天皇:「皇上,您還在擔心那件事嗎…?」
天皇歎了一聲,聞言之後回過頭來,擱下手中的扇子,「愛卿啊!昨晚的那兩顆星實在是太亮、太美麗了,所以我擔心皇朝…欸…」說著,將扇柄拿起,擱於下頷上。
武官皺著眉,「皇上…您別擔心了,我源博雅一定會好好保護您的!」這麼拍著胸、說得正氣凜然的武官那副老實模樣教天皇眼一瞪,臉一呆,然後跟著哈哈大笑出來了,武官甚至還莫名其妙地盯著天皇邊笑出了眼淚而不得其解。
「皇上,難道是我說錯了什麼嗎?」源博雅歪著頭,不明白天皇的笑意為何而來。
天皇笑得肩頭一抖一抖的,半天才停止了笑容,揮開扇子:「博雅啊…你還真是老實得可愛啊!有你在我便放心了…」
武官似乎認為自己受到了讚美而不好意思地搔著頭,跟著傻笑了,末了,天皇喚了他一聲:「博雅啊!我等會兒要在這兒召見賀茂保憲和安倍晴明,沒有我的傳喚和口喻者,皆一律將之擋在門外,你下去吧!不過在那之前你先去替我傳喚左大臣過來見我…」
「是。」源博雅恭敬地躬身後便按令退了下去。
◎◎◎
進入了宮中的兩人走在前往天皇起居室的迴上頭,安倍晴明一身的白色狩衣,手裡拿了把繪有桔梗的扇子,和賀茂保憲併肩走在一起。
「不好意思啊~~晴明,”那男人”要我請你跑這一趟不可…」突然,一身黑衣的保憲開口,使得晴明聞言後朝他微微一瞥。
「不用對我不好意思,保憲師兄,說來說去,找麻煩的是”那男人”…」安倍晴明這麼說著,冷下了臉,一身白衣顯得飄然,感覺似乎結著霜般的難以親近。
賀茂保憲苦笑著沒搭話,因為才一轉眼間,天皇的起居室─清涼殿已經到了兩人的眼前。
「那麼,進去吧!」保憲領頭進入了,他的身後跟著晴明。
這時,就在保憲與晴明的背後的那條廊上經過了一條匆忙的人影,腳步踏地而揚起的土塵形成了一道輕風颳過,還有那武人專有的步伐聲音,走在保憲身後的晴明都感覺到了,是以,他回頭了…
一張因為距離而略顯得模糊剛毅的側臉立即躍入晴明的眼底,似乎,這位武官是天皇十分親信的人,因為晴明見他自天皇居處附近退了出來。
或許是要到哪兒辦事吧…
沒有多想的陰陽師收回探視的眸光,轉往移至保憲和正坐在起居室的几簾後方的天皇身上…
有時候,緣份與有緣人就這樣與自己擦身而過……
***
《陰陽師》之”命運的相會” 篇 4

殿內,三個男子分別對坐著,好半天是沉默無言的情況。
賀茂保憲按令將安倍晴明帶至清涼殿上,他與陰陽師一併端坐於天皇的面前,不安地低著首。
霎時間,天皇隔著几簾,對著兩人輕咳了一聲才發出聲音:「安倍晴明…」
陰陽師聞言之時便緩慢地抬起首來,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的前方瞧,一點都不怕與天皇對視的正然模樣。
「微臣在。」
「你說吧!昨夜的那兩顆星亮得出奇,那究竟是什麼原因?」天皇這樣問著,看著簾前的安倍晴明輕聲沉吟了一會兒,再度將眸光抬起,那純然的冷淡眸子教天皇微微地怔住。
「微臣不知道。」陰陽師斟酌了半晌的話,就這樣輕溜出他那潤紅的姣美唇瓣,眼睛一瞬也不瞬的。
「什麼?你竟然跟我說你不知道!?」這等重要的大事事關皇朝的興衰,安倍晴明竟然跟他說他不知情!?
天皇尖聲地說著,一邊的賀茂保憲暗地裡大大地捏了把冷汗,深怕自己的師弟給天皇問罪了,「晴明…」小小聲地在陰陽師耳邊輕喚的保憲立即露出憂心的表情。
「是。我的確不知道。」陰陽師不怕自己正在捋虎鬚般地再說了一次,驚得保憲冷汗涔涔地滑下額際。
這晴明,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啊…
驀然地,正當保憲在心底歎息的同時間,安倍晴明再度啟口:「如果連身為神之子的天皇都無法確定那是否是福是禍的話,我一個小小的陰陽師又怎麼會知道!?」陰陽師這麼說著。
就是此句話先安撫了天皇那躁進的情緒,使之暫時平靜了下來,「你說得對…朕的確不太確定,所以才找你商量,晴明,你的看法呢?」天皇被那句話轉移了注意力,沒有追究晴明的失言,保憲暗自佩服著。
「唔,據臣的觀察…那兩顆星應該不是妖星,而是福星!」
「哦?這話怎麼說?」天皇睜眼。
「其實那兩顆星若是妖星,您的本星早該消失了,但是臣沒有發現這種現象…所以那兩顆星並非威脅…」
天皇點頭。
「唔~~原來如此…因為左大臣說是那兩顆太亮了,會掩住本星的光芒…害我擔心好久…」皺眉。
陰陽師哈哈大笑,「不,那只會襯托您的氣運…」
「好吧!」天皇頷首,「我已經叫左大臣來見我了,你等會兒就跟他解釋、解釋,免得他又多做了什麼多餘的猜想…」
「遵旨…」
◎◎◎
武士帶著左大臣來到清涼殿附近。
「勞煩您了,源博雅大人…」左大臣客氣地彎著腰,在迴廊上頭對著武士這麼說著,天皇派了他隨身的武官至他的府邸通知他面聖,因此他連忙丟下午膳趕過來。
「哪裡,左大臣大人,皇上等著您呢!請進…」武士也回禮,「我還有要事要辦…就請大人移駕…」
「好,沒問題…」
說畢,源博雅看著左大臣踱步走進清涼殿…
◎◎◎
「左大臣,你來得正好!我把安倍晴明請來了,要他替你解答一下你的疑惑…」天皇見大門外走進一條恭謹的人影,便對著那人這麼說。
左大臣連忙快步地走了進來,旋即坐到一邊,「賀茂大人、安倍大人…」行禮。
「左大臣大人…」兩人同聲地道。
「是這樣的…左大臣,你不是提了一下有關昨夜的那兩顆星的疑問嗎?你的問題就讓晴明跟你解答吧!」天皇以扇掩面,瞥著底下的晴明與一臉狐疑的左大臣。
「哦?晴明大人有何高見嗎?」左大臣暗自氣在心底,這安倍晴明竟然與天皇聯手讓他難堪…
哼!改天一定要他後悔…
陰陽師瞄了眼左大臣,道:「關於左大臣的疑問…天皇應該要嘉勉您的憂慮,您這樣出自忠心地替天皇煩憂國家的運勢,晴明實在佩服…不過還請您放心,那兩顆星並非是妖星,或許會給朝野帶來好的變化…」
陰陽師說得不卑不亢,高明地收服了天皇與左大臣的心。
「原來如此…」左大臣恍然大悟。
「你看吧!不過還得謝謝左大臣這麼煩心…」天皇微笑。
陰陽師和保憲露出淺笑。
「好了,既然沒事,那麼辛勞你與保憲大人了,晴明啊…」天皇對著保憲和左大臣說完之後便轉向不語的陰陽師,「你留下來陪我下盤棋再走吧!」
「是…」陰陽師領命伏首。
這時的保憲和左大臣也紛紛退了下去,「臣等告退…」
天皇一揮手,微笑,並且要一邊的侍人拿來棋具,「晴明啊…好久沒跟你奕棋了…」
陰陽師微笑,他輕巧地自衣袋內拿出一張紙來,喃語施咒…
「式神…」
另外一邊,保憲與左大臣退下之後便一起去了某位大人所辦的宴會上。
門外的武士就是看著他們兩位有說有笑地一同搭著牛車轉往朱雀門外了…
不過,聽說來訪的大人一共有三位啊!?怎麼有兩位已經離開了,那麼另一位呢!?
不明白的博雅歪著首,疑惑。
等到他再回首時,突然自清涼殿內傳來一道呼喚:「源博雅!」
是天皇的聲音!
因此,害怕天皇遇上危險的武士趕緊匆忙地奔進殿內,「發生了什麼事!?」大吼的武士在見到天皇一臉的愕然瞪視才知道自己失態了,連忙陪著笑,「嘿~~我怕皇上遇上什麼萬一…」
天皇笑了,搖頭:「不是的…博雅,這是…」天皇坐在棋盤前方納悶地拾起掉在棋盤上的紙人,「朕似乎又被晴明騙了…欸~~」
武士傻眼,看著那張小黃紙人,那是什麼啊!?
「算了,你來陪我下完這盤棋吧…」天皇微笑地朝著武士招招手。
「喔…」博雅呆傻地就坐…
***
《陰陽師》之”命運的相會” 篇 5

陰陽師趁機踱出了清涼殿外,因為他可不想在解答完畢了他們的問題之後還得賠上他的時間,因此他讓式神代替他與”那男人”下一盤棋,自己卻往朱雀門方向移動了。
可是,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宮中偶爾會走著幾名官員或是僕役,難免談論起別人的八卦或是交換自己所聽見的稀奇傳聞...
就在陰陽師身後的二位大臣這麼交談著…
「咦?那不是陰陽寮的…」其中一位大人走在陰陽師身後,正打算離開宮中,突然地,他指著前方那飄然而去的白色人影,對著友人一驚道。
不愧是朋友的另位大人接著說:「陰陽寮的陰陽師,安倍晴明!」同樣驚訝地睜大了眼。
「對啊!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傳說他從不買別人的帳,也甚少出現在宮中的…」
「或許是為了昨夜的兩顆星事件吧!聽說天皇很煩惱,也許召他覲見…」
兩人就這樣肆無忌憚地聊起來了,「喂~~他該不會像傳說那樣真的”以色侍主”吧?」
「啊哈哈哈哈~~~~有可能喔!」那大人這樣一笑置之,「瞧他那張漂亮如女子的臉,看久了就跟女人沒兩樣啊!」
「也是啊!他那張臉真是漂亮得沒話說…難怪外頭謠傳他是白狐之子!搞不好那也是真實的,狐精的小孩嘛~~~~哈哈!只會施些邪術魅惑別人…」
那位大人大剌剌地說著如此辛辣的批評,嗆人得很,但是卻被他身邊的朋友攔了話,警告他說:「噓~~~~小聲些!傳說那些陰陽師都能使控一些什麼叫做”式神”的東西,搞不好被他們知情了,夜裡放隻去你枕邊作怪呢!」
「啊!對喔~~糟糕…哈哈!」那位大人還是一臉傻呼呼地笑著,絲毫不覺得有哪兒說錯了或是事情嚴重。
遠去的陰陽師聽在耳裡,歎息在心裡…
◎◎◎
陰陽師回到了自家宅邸,蜜夜迎了過來,替他拿過鞋、帽,清理周身。
不久之後,待天色漸漸黑去,陰陽師坐到廊上觀察著天際漸漸閃爍出光芒的星子,要蜜夜拿來了紙筆紀錄了下來,自己邊喝著蜜夜剛才端上的酒,逕自沉默。
看著院落裡開了的各種花朵,流螢點點飛竄而過的陰陽師暗自歎息,又是夏季來到,不知不覺地來到。
四季自開天闢地以來,這樣按時的遞嬗不知已經過了多久了…
蜜夜看見主人擱下酒碟,於是趕忙又替主人拿過酒瓶倒了一些酒液進入酒碟子裡頭,盯著主人的沉默。
忽然間抬首望去的陰陽師發現了昨夜的星子再度出現閃耀於今日的星空上,仔細那麼一瞧,那兩顆一等星的距離似乎又更近了一點…
沒有人發現它們的距離又更近了一點…
但是,不知道…不知道兩星會在何時交會呢!?
這個問題就連陰陽師也不清楚,他只明白,今夜的星子似乎是特別地亮眼啊…
「蜜夜啊…」
蜜夜回眸過來,不解地盯著主人,「主人?」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星星那麼亮呢…?」
「……」蜜夜沒有回答,因為她也不知道。
***
《陰陽師》之”命運的相會” 篇 6

晴明邸,窄廊上,涼風習習。
陰陽師坐在廊板上頭,一身寬鬆的白色狩衣,和一張面無表情的臉龐,身邊伴著蜜夜,他屈著右腳、背靠著廊柱,眼望院落裡那暗自吐露芬芳的紫藤花。
「蜜夜…」突然間,陰陽師啟口輕呼一聲,但是沒有調回頭。
「是,主人…」蜜夜答了聲。
「備酒,有客來訪…」陰陽師這麼輕言淡語著,臉上透出一抹悠然,像是不會被外物所影響般的清心。
蜜夜點頭之後便朝廚房的方向走了進去,陰陽師卻笑而不答,一個人逕自坐在廊板上面,雙目依舊望著那有如荒野的院落,發愣。
待蜜夜端來了酒瓶與兩只酒杯時,訪客正好來到了晴明邸的大門前,蜜夜迎了過去,領著訪客進門。
「藤原兼通大人,真是稀客呢…」陰陽師搖著扇子,面帶微笑地對著踏進門內的男人這麼說著,但是仔細一瞧,那笑意並未達至陰陽師的眼底。
藤原兼通微微地頷首,「是啊!您這兒可不是每個人都能來的呢…」
聽著藤原兼通這句不知是褒還貶的話意居多的陰陽師僅是微笑,「客氣了,這一次您不就來了嗎!?」似乎不太高興的陰陽師又補上這一句,使得兼通臉色難看地脹紅了。
「晴明大人,您真愛說笑呢…」兼通軟軟地反駁回去,但卻見陰陽師不痛不癢地對著他直笑。
「兼通大人有什麼事才來找我的吧?請問我能為您做些什麼…」
兼通的眼神一閃,既然陰陽師已然知道他是來拜託他麻煩事的,那不如快些把來意同陰陽師說明了吧!
「是這樣的…其實…」
「唔…」陰陽師凝神細聽。
「其實是我弟弟兼家他…」兼通似乎在顧慮些什麼的,那副難以啟齒的羞恥狀讓陰陽師又再度補上一句。
「兼通大人不妨有話直說吧!這兒沒那些好事之人的…」
「兼家他用了許多的骯髒手法讓自己得到天皇的寵愛,甚至於還不把我這個哥哥放在心上,一直阻礙我的事,而且還在天皇面前汙衊我…」兼通說著,怒火盈胸之下,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陰陽師也明白了這件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只不過是自家人鬥自家人的戲碼罷了…
因為那些權力使得人盲目到除了自己都看不見其他。
「所以說…?」陰陽師挑著細眉。
「所以說我想請您幫忙,讓兼家無法再稱心如意…用任何法子都可以!」兼通狠狠地陰著嗓音輕聲道。
熟料,陰陽師撇著唇笑了,「恕我無法幫您這個忙,兼通大人…」
沒想到自己會被拒絕的兼通呆愣住了,睜著雙眼無法反應過來。
「您是說您…」
「我不幫這個忙,很抱歉!」陰陽師微笑著拒絕了。
「可是…晴明大人…」兼通似乎還想扭轉晴明的決定般地,再開了口想說些什麼卻又無法順心地說出來。
怎麼可能!?陰陽師不就是為了政治而存在的嗎!?想要得勢或是得到天皇的信任都要透過他們這些政客的啊…
「晴明大人,您到底想要什麼?任您開出條件我都會替您辦到…」兼通以為陰陽師的胃口很大,不稀罕他們的扶持,遂再提出這樣的誘惑,但是陰陽師可沒說他同意這樁買賣,只是笑。
「兼通大人,我想要的東西您是給不起的…還勸您放棄吧!放棄爭權的您才能保住重要的東西…」陰陽師搖著扇子,神秘地輕語。
這也不行、那也不能的兼通被惹火了,於是他恨恨地狠瞪著說什麼都不插手的陰陽師,然後轉身而去,「若我得勢了,我絕對不會姑息你的,安倍晴明…」
陰陽師望著兼通那落寞而不知所措的背影歎息。
「為什麼老是要爭什麼的…連兄弟之情都能拋棄嗎?…那麼這世間又有什麼可以相信的!?」自言自語的陰陽師看著蜜夜關上了大門,垂首。
「主人…」蜜夜微皺眉盯著不語的陰陽師,知道他正替兼通大人覺得可憐…
替這世上的人們覺得可憐…
***
《陰陽師》之”命運的相會” 篇 7

「主人...」突然,立於門前的蜜夜輕呼一聲,掩袖了,那瞥向陰陽師的眸中帶著一抹訝異。
陰陽師對著她點頭微笑,因為感應到離晴明邸不遠的一條戾橋上似乎出現了一位麻煩人物,「今天的訪客還真多呢!蜜夜,這下子,廊上的酒可以不用撤下了...」
雖然他並不認為來客會與他一同坐下來喝酒。
「是的,主人...」
蜜夜這麼說著,微彎著身,立即回頭去,再度打開了晴明邸的那扇繪有桔梗印記的大門。
「唔,就先這樣什麼都不做吧...」陰陽師搖著扇子,露出笑容。
◎◎◎
來客與兩名穿著水干的童子立在晴明邸的大門前方,那領頭的男子覺得十分奇怪,看著晴明邸的大門洞開,卻反而不太敢冒然地踏進大門裡,深怕中了對方的咒術。
這時,門裡那位坐於窄廊上的秀麗男子輕輕開口了:「進來吧!如果您是來找我的話...」
被這樣一搶白的那位不知名男子隨即赧顏了,沒想到對方很大方地邀請他進門之下,無措地邁開腳步,踏進門裡頭;再怎麼說他都是一名術者,他有他的傲氣在,而且,他今天原本就是要來找這個人的。
「請問您就是那位安倍晴明大人嗎!?」徐徐地朝著窄廊前進的這名方臉又小眼睛的男人這樣對著廊上的年輕男子問著,心底暗自肯定他應該就是這座宅邸的男主人,那位有名的陰陽師,安倍晴明!
只是,沒想到他會是這樣一個年輕又貌美得不似平凡人的男子,他還以為安倍晴明該是一個法力高深的老頭子才是。
這個男人輕想著,傳說安倍晴明能降妖伏魔的事也該不會是假的吧!?
他打算來試他一試。
陰陽師點頭頷首,「是這樣沒錯,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男人聽了不禁輕笑,果然如此!
於是他乾咳了聲,「咳!是這樣的,我聽說安倍晴明大人是位非常厲害的陰陽師,所以我想要來跟您一起問道...」男人這麼托詞,陰陽師不慌不忙地露出淺笑。
問道嗎...?
陰陽師笑得神秘,思索著男人的話,再瞥了他與身邊隨侍的兩名童子一眼,隻手伸進自己的袖裡頭,並且輕喃了一串咒語,不讓那男人發現。
「去──!」
「喔...可是不太湊巧的,我今天還要再招待一位客人,能否請您改天再來一趟呢!?」微微瞇著鳳眼的陰陽師不知為何地,他笑得非常地愉快,盯著那男人覺得很是失望地低著首,但是沒過一會兒,他又把頭抬起來了。
「好吧!那麼我隔日再來吧...今天真是叨擾了...」這名男人就想這樣打了退堂鼓,反正安倍晴明又不會跑掉...
原先,男人是這麼打算今天就這樣罷了,但是沒想到當蜜夜又再度打開大門送客時,這男人竟發現他的隨身式神不見了蹤影,所以再回到土御門上的晴明邸,晴明邸的大門並未闔上,而且,陰陽師正笑吟吟地瞅著衝進大門的他看。
「安倍晴明大人...請您把東西還給我好嗎!?」男人驚慌地說著,陰陽師卻裝著一點都不知情的模樣,瞥著他。
「哦?我拿了您的什麼東西嗎!?」陰陽師露出惡作劇的淺笑。
「拜託!求您還給我吧~~」男人一邊哭喪著臉,一邊哀求說。
陰陽師見他如此,也不好意思再整他了,於是一揮袖,揚起手來指著大門外頭:「他們在那兒呢!我只是要他們去買點下酒菜罷了...」陰陽師故意搖著扇子,而後哈哈大笑。
誰讓他善者不來呢!
而且這只是一點小玩笑...
男人一回頭就望見那兩個式神正一臉無措地望著他看,手裡還提拿著油紙包,因此他感激地直叩頭,「謝謝您!真是謝謝您!」
陰陽師微笑,「罷了,下酒菜你就帶回去吧!就當我們有此緣份...」
男人臉紅地點頭同意後,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一隻筆來,在白紙上頭寫了幾個字後便遞予了陰陽師。
「要是以後用得著我,請晴明大人不用客氣!那麼我就告辭了...」
陰陽師笑著送走來客,然後再回復他那張吝惜笑容的冷淡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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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之”命運的相會” 篇 8

陰陽師接獲了天皇的命令欲前往宮中探查妖物出沒清涼殿的事件,因此,一大清早,陰陽師就讓蜜夜準備好朝服和梳洗的物品,不久之後便搭著車子出門了。
似乎是妖物作祟。
因此很害怕妖物找上門的天皇急忙召見了陰陽師安倍晴明,在鬧鬼的隔日一大早便讓人去了土御門小路上頭的晴明邸通知陰陽師儘快處理。
所以,晴明搭著車子一路迤邐,路經了朱雀大門,進入皇宮,說實在的,一大早便被打擾醒來的這種感覺還真是…差勁!
陰陽師端著一張冷漠臉龐,看著牛車慢慢地進入朱雀門到達內裡。
這時,大臣們還未上朝,宮裡頭只有侍女與侍衛,還有幾名天皇的親信,又由於陰陽師持有天皇的命令,因此得以安然地通關,來到了清涼殿外;左顧右盼的陰陽師暗地裡觀察著四處,清涼殿外似乎沒有什麼痕跡可尋的模樣,一切如常啊…
難道…
陰陽師微微思考著,攏緊了衣袖。
幾名隨著陰陽師的侍從們都十分緊張地盯著陰陽師的一舉一動,深怕自己沒找到妖物卻反而被妖物逮住、吞噬了的懼怕模樣,陰陽師瞥見了,暗自莞爾。
他都還沒確定這個擾亂天皇的東西是妖鬼呢…
瞧他們一個個那種害怕又驚悚的樣子還真是有趣到極點!
「請問,天皇昨夜是在自己寢宮中嗎?什麼時候發現妖物的?」
一名侍從當時就在天皇寢殿的大門外頭,他顫抖地說:「天皇原本要就寢了,但是自房裡頭傳出天皇的呼救聲音,我跑進門一看,看到一堆怪東西自天花板上掉下來…」侍從回憶道。
「你可有看清楚了那是什麼東西嗎?」陰陽師輕問,沉吟地以扇柄抵住下頷。
「很多斷手、指,還有眼珠…」侍從想著那詭異畫面時,瞬間不寒而慄。
陰陽師覺得好奇地轉著眼珠,「哦?」
「唔…而且那上頭還沾了血,褐紅色的…」
陰陽師聽著,點頭,「那我大概知道了…」
眾位侍衛聽見陰陽師這樣說著,紛紛睜大了雙瞳,什麼!?
妖鬼都還沒抓著呢…
「請一位先去殿裡報告天皇,說是安倍晴明請求面聖…」陰陽師心底有譜地綻出一朵微笑,加上了但書,「但是請天皇要屏退所有的人…因為這件事情只能天皇一個人知道。」
侍衛長點點頭,按著吩咐先行進入了清涼殿內替陰陽師稟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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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稟報天皇,安倍晴明大人求見!」那侍衛長順利地見到了天皇,便告知了陰陽師的要求,「晴明大人說這兒不能有其他的人…」
天皇一臉猶豫地轉回頭望向為難的武士,源博雅,「這樣啊…就連親信都不行嗎?」
「是,因為晴明大人說這是要事…」
「好吧…」像是在忍痛什麼的天皇只好點頭,「博雅,你先下去吧…」天皇一揮衣袖對著面前的侍衛長再道:「快請安倍晴明…」
「是!」源博雅立即自清涼殿的另外一邊離去。
「是!」侍衛長也領命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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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無虞地見到了天皇,進門後的他似乎微微探看了一下四周,確定沒有其他的人之後才敢啟口。
「稟報…」
「你最好有什麼”要事”要說!安倍晴明!」天皇好像滿在意陰陽師一進門就四處探看的詭祟模樣,因而有些微怒。
「是…微臣認為那些怪東西是…」陰陽師以袖半掩住自己的臉蛋,只露出那雙細長的美麗眸子,那神秘的模樣教天皇的心也跟著一擰。
「什麼?」天皇略緊張地尖聲。
「應該是天皇十分親密的人所做的…」陰陽師無聲地微笑。
「你是說…那是毒咒?」天皇害怕地吞了口口水,欲言又止的模樣教陰陽師暗地裡笑得很愉快。
「並非如此…天皇,那只是惡作劇的程度罷了…您只要想想您多久冷落了哪些女御或是更衣…答案就出現了。」晴明略略低著首,使得長睫覆住他的眼瞳,唇邊那抹知情的笑意微教天皇臉紅。
「是…是這樣的嗎?大概我太忙於國事了…」天皇赧顏。
「是…那麼事情到此為止。天皇還有事嗎?」陰陽師抬起首來,唇邊含笑。
「唔…沒事了。不過…」天皇緊盯著陰陽師臉上難得的微笑失神半晌。
「不過?」
「你若是女子不知該多好呀…」天皇輕聲喃語著,聲音小到快聽不見。
安倍晴明擁有高深的能力與才華,還有過人的智慧與美貌,實在是教人難以不動心啊!
「啊?您說什麼?」陰陽師輕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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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之”命運的相會” 篇 9

初夏。
嫩芽新抽的清新味道和著淺淡花朵香味飄散在空氣中,在耀眼的陽光下那面閃著瀲灩波光的湖面偶爾會讓頑皮的風兒輕掠而過,帶起了一大片的漣漪。
宮中的初夏顯得非常悠然愜意,青綠色的楊柳樹隨著風兒起舞,陣陣花香因風兒的輕送瀰漫整片的御園,還有幾隻蝶兒與蜻飛舞。
藤花開得茂盛美麗,那承受不了重量的樹枝因而緩緩垂下一串串的紫色花朵,在偶來的風兒間飄落幾瓣紫色。
隱於花間的亭台讓陽光反射水面的光線照得四處發亮,經過的人紛紛以袖掩面,遮住那道道刺眼的光。
一抹纖白的人影在這樣的美景之下路經而過,是陰陽師。
他不慌不忙地穿越小逕迴廊間,灑落地大踏著步伐走著,正剛自天皇起居室出來的他悠閒地漫步於宮中,沒了以往的緊湊步伐,而陰陽師似乎也沉醉於這樣美麗的日子。
陰陽師踏過滿是落瓣的迴廊,衣角隨著翻飛輕搖,無聲地在空氣中劃了個圈,自在地朝著宮門前進的他的身影看來似乎就要隨風而去般的飄逸…
跟著微風一吹,藤花瓣飄了滿身。
陰陽師抬首,隻手按住被風兒吹亂的髮,瞇著眼,仰首看著藤花的美,輕歎。
「好美啊……」繁茂的紫色花朵像極了一串串的葡萄。
看著藤花偶地飄落地面,像是哭泣情人即將離開的眼淚的陰陽師想著,難道花朵也跟人一樣有喜、怒、哀、樂嗎…
接著,不再流連於此地的陰陽師收回欣賞的目光,然後頭也不回地踏出了宮門…
另一邊,與離去的陰陽師再度擦身而過的是名武士,他是天皇的親信,源博雅。
◎◎◎
傍晚,回到自家宅邸的陰陽師又重覆著先前所做的工作。
紀錄星象。
廊上點著了一盞燈火,鐵盤裡的蠟燭已經燒了三分之一,陰陽師要蜜夜拿來一副紙筆和一瓶酒,自己坐在廊板上頭開始邊喝酒邊工作。
黑夜在蜜夜與陰陽師的沉默不語之中漸漸取代了白晝,這時正是妖物的活動時間,因此待在自宅還比較安全無虞。
陰陽師攏好了袖子後便替自己斟了一杯酒於酒碟中,蜜夜待在他的身邊看顧與陪伴著他,偶爾見陰陽師還於夜裡露出一抹徐緩的微笑,使得蜜夜疑惑地直盯著主人直瞧。
紀錄星象是份繁雜的工作,也是無聊的工作,因此陰陽師才喚來蜜夜端上好酒,邊喝邊看著夜空,隻手提筆在紙上輕劃。
寥寥無幾的星子正升上夜空。
等到月上樹梢之後的這段時間,窄廊上的燈火更加地明亮了,原來是黑暗完全地取代了光明,於是蜜夜在廊上加了燭火,使得廊上讓燈火照得通明,陰陽師的身影也隨著完全投射在几簾上。
正巧,陰陽師一個回眸便發現了先前一直讓眾人挺不放心、以為那是種不祥之兆的兩顆一等星子。
驀然地,陰陽師低首再抬首之後,突然驚訝地一聲驚呼:「這……」
蜜夜好奇地踱了過來,表情滿是疑問,「主人?」
那兩顆星子的距離又更近了一大步!
什麼時候發生的!?
訝然地來回盯著紙上與星空的陰陽師詫異地睜眼,實在沒料到時間只經過沒多久,竟又產生這樣的變化…
而且因為兩星的距離更近了,各自所綻放的光芒也似乎合而為一了…
陰陽師這樣想著,直覺得這幾天會發生什麼事般…
到底…是什麼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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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師》之”命運的相會” 篇 10 終

鳥鳴蝶舞的日子,御園裡頭的百花盛開,尤以藤花開得最為燦美茂隆,不時輕溜而過的風兒捲落幾瓣的紫,看來極為詩意。
今日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或是有特別的事情發生;但是,也許對某些人來說,今日是個命運之日。
就拿陰陽師來說吧!他在今日會遇上那個牽引他一生的”那個人”…
那個人是誰呢!?看下去就會明白了…
那天,陰陽師與”那個人”初次見面是在宮中的迴廊下…
那時,二位大臣伴著博雅遇上了同樣正要下朝的陰陽師,陰陽師身著黑色的朝服,一臉的淡漠神秘,由黑襯托出來的清逸使人不敢大意地隨意接近他。
他任職於宮中的”陰陽寮”,是名陰陽師,名喚安倍晴明。
由於平安都城瀰漫著各式各樣的駭人事件,鬼怪、怨靈與妖魔聯手作祟,人心動盪不安,殺戮的血腥氣息隱沒於深夜的京都裡。
雖是風雅依舊的平安京城也跟著染上了些許的黑暗…
陰陽寮的陰陽師即擔負著重大的責任,替貴族與平民祈禱無虞的未來,占卜吉凶,儼然成為大眾的顧問和心靈的導師。
存於這種時期的陰陽師們必須將不可能化為可能,使力地降妖伏魔,創造一個又一個不可思議的傳說…
例如像是最有名的陰陽道名人─賀茂忠行與他的兒子──賀茂保憲,其弟子──安倍晴明都是首屈一指的有名陰陽師。
或是自播磨國而來的法師,傳說他與安倍晴明不相上下的”蘆屋道滿”等人,個個都活躍於平安京的舞台上,更不用提在民間還有多位的地下陰陽師。
安倍晴明與他的業師與師兄都任職於宮中。
所以,安倍晴明亦成為陰陽寮中最有說服力的陰陽師,也是貴族們的最佳顧問。
由於他所擁有的法力高深莫測,因此關於他的身世之謎就被謠傳是白狐之子的安倍晴明,在陰陽寮與天皇面前都隱約罩上一層的神秘色彩;這也是那天的兩位大臣要他試試使用法力將那隻偶飛過的尊蝶用柳葉斬成兩半的原因之一。
「傳說安倍大人無所不能,那麼…」一位大人伴著另位大人與一名武官在迴廊上正巧碰上陰陽師,打了個招呼之後便在忽然間抬首望見了半空正欲飛過的尊蝶,以手指指著牠,對著陰陽師輕問:「能否不用手就把牠一分為二!?」
「不必那樣做吧…」武士反對,「牠好好地飛在天空上啊…」
「是啊!讓我們見識一下安倍大人的法力…」另外一位大人這麼說,瞥了眼身邊好似又想反對出聲的武士,「博雅大人也是這樣認為吧!?」
武士張著口僵在半空中,為難地看向眼前的那名陰陽師,他臉上的笑意教他微怔了下,懷疑他真的是否能做得到。
陰陽師沉默地露出微笑,瞥見武士為難,「唔…這真是造孽啊…」搖著首的陰陽師垂下眼睫覆住他那藏有真正心思的瞳眸,動手在一旁栽植的柳樹上頭摘下一片的柳葉,笑著輕喃了一句咒語,接著在瞪大眼睛觀察的眾人面前對著葉子輕呼了一口氣…
潤紅的唇瓣一噘起,陰陽師將葉子送到尊蝶身邊,接著便看著那葉子像是有自己意志般地化成一葉利刃順勢切過了尊蝶,將蝶兒斬成一半並且掉落在地…
眾人驚嚇地大呼一聲;當然,武士更是呆直了眼睛,沒有反應。
「哦────」
這時的陰陽師卻蹲下來撿拾那成為兩半的可憐蝶兒,自懷裡掏出了一張紙來將之包好又收入懷中,然後站起身來。
陰陽師帶著那朵似有深意的笑容,經過了武士源博雅的身邊,瞥了害怕的三人一眼之後便走開了。
當兩人的眼神一交會時,有那麼一會兒的恰如藤蔓的糾糾纏纏,而且武士似乎也自陰陽師的瞳中收到某種訊息…
接著,武士沉默地瞅著陰陽師那霍然一笑後跟著離去的背影。
會再見的…我們會再見的。
就在那夜,那兩顆一等星終於交會...
<完>